花木兰传奇
起底陈志:从辍学少年到千亿电诈大佬_我的网站

A | 此前的早读文章中,我们曾介绍了当前俄乌战场上双方“AI无人机”在软硬件上的特点:从全球市场选择商用“AI硬件”,使用开源软件进行二次开发。这样一来,能够在干扰环境下完成任务的自杀式无人机和无人机截击机就不再是“稀有”武器,而成为了低成本的战场消耗品。 在针对俄罗斯“天竺葵”无人机的拦截任务中,乌克兰广泛使用了野黄蜂公司的“毒刺”无人机。

B | 福建省连江县晓澳镇的晓兴村,是一个有着千余户人家的富庶村落。1987年12月,陈志就出生在这里。

C | 最新消息称,野黄蜂公司正在考虑为该产品引入AI技术。 01 AI技术加持下的“一次性”战场消耗品 据报道,俄罗斯和乌克兰在这类“一次性”战场消耗品的制造上秉持“能省则省”的原则,尽可能降低制造成本。 2025年10月8日,美国纽约东区联邦地方法院指控时年38岁的陈志控制着一个横跨30多国的犯罪集团,进行诈骗和洗钱活动。比如,乌克兰报道称,俄罗斯最便宜且具备一定自主作战能力的自杀式无人机“闪电”-2,框架结构是铝合金管材,机翼则由胶合板和泡沫材料制作而成,机体上能看到塑料、木材和3D打印制造的、价格低廉的结构件。又过6天,10月14日,美国司法部扣押了陈志名下的127271枚比特币,创下了美国司法史上最大的单次资产没收纪录。与之类似的是乌克兰的FP-1无人机,其飞控系统、任务计算机所在的电子设备舱由“三合板”制成。 “闪电”-2可携带10千克重的战斗部,射程50千米,由俄罗斯亚特兰特航空(Atlant Aero)公司生产,而使用塑料、木材等材质也让它的雷达信号特征更低,更不易被雷达探测到。 这批比特币市值约150亿美元,折合人民币在1000亿元以上,数目之巨,让举世为之哗然。 那么,陈志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一些同学、乡邻的讲述,拼凑起了他平淡无奇的早年。他个子很矮,“也就是1米6到1米63之间吧”,在同龄人中或许是最矮的之一。

D | 他貌不惊人,鼻子有点塌,耳朵很小,在讲究迷信的福建人中是个不太好的面相。 乌克兰在对俄罗斯的袭击中,大量使用了FP-1型无人机,其设备舱就是一个胶合板钉起来的盒子。他学业平平,大概中等偏上,谁也没听说他获得过什么学业奖励。他学历很低,应该是读完初二就辍学了,他的初中同学邱荣说,“初三开学后就没见过他了”…… 而在辍学之后,他人生的一个重大背景板出现了。那就是网吧。

E | 尽管俄乌战场上的初代“AI无人机”也存在一系列问题,但相关技术问题正在得到解决。 当开源软件+商用硬件成为行业公开“秘密”,技术门槛大为降低后,一批专注该领域的乌克兰企业就涌现了出来。这当中具备代表性的是诺达动力(NORDA Dynamics)公司和第四定律(Fourth Law)公司。 一 和陈志辍学几乎同时,连江人开始在网吧经营上发力。

F | 20世纪90年代末就有不少连江乡亲在各地开起了网吧,2002年,在网吧实行许可证亦即“牌照”制度后,数以万计的连江人涌入这个行当。一些国际媒体报道称,这两家的产品已装备到数十支前线部队,并在数万次作战行动中使用。 根据路透社、福布斯网站等媒体报道,第二代“AI无人机”已经在2025年年底开始在俄乌战场上大量使用。

G | 此后几年,他们异常抱团,一举控制了全国50%左右的网吧,其中北上广渝等大城市更高达80%以上。网吧迅速成为该县在水产、工程、海外谋生之外的最主要收入来源。

H | 然而,这个当地人俗称“做点”的行当,却带有灰产色彩。 02 从IT外包业务到打造无人机“AI模块” 成立于2024年的诺达动力公司,创始人是纳扎尔·比贡(Nazar Bigun)。那些年连江人开的网吧大多收费低廉、装饰舒适、服务周到,但真正赚钱的却是隐藏在网吧深处的一两台赌博机。 根据其领英界面信息,如果没有这场战争,这位乌克兰顶尖公立综合大学——利沃夫国立大学老牌强系物理系的本硕连读毕业生,将继续作为资深的软件工程师在乌克兰西部IT重镇利沃夫从事IT外包业务。

I | 但这条堪称标准的乌克兰高学历青年成长轨迹,在俄乌冲突爆发后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

J | 陈志的第一份工作,就是网吧的网管。 俄乌冲突爆发后,纳扎尔·比贡发起了一项为乌克兰军队生产FPV无人机的志愿项目。在此过程中,他收到战场一线反馈,无人机在距离目标最后一千米时将遭遇敌方强电磁对抗压制,无人机与后方操作人员间信号断联、打击成功率不断下降。

K | 由此,纳扎尔·比贡的公司开始研发一款“AI模块”,它可加装在其他厂商的无人机上,是“一种能在没有GPS、通信链路和电子战条件下运行的无人机自主控制系统”。 陈志最早在哪里当网管?他的同学邱荣、一个乡邻叶丽大姐都说,在连江县城的“鸿利网吧”,后来似乎在县城的另一个网吧也干过,但几年后就去上海了。这也是合乎常理的一条轨迹,他初中辍学时毕竟太小了,所以先待在本地。及至初成年后,他就和众多连江子弟一样,跟随着自己的同族、亲戚或乡邻去大城市闯荡了。

L | 加装“黑马”的FPV无人机,操作人员依然可以操控FPV无人机从起飞到接近目标,在飞行末端,操作人员佩戴的FPV目镜上会放大显示建筑、车辆等重点目标,操作人员可以通过该界面确认目标,而后“黑马”接管无人机的全部控制。 这款“AI模块”最终定型为该公司的旗舰产品“黑马”(Underdog)。 但和大多数同龄人不同的是,在上海期间,陈志就淘到了人生的第一桶金。

M | 在2025年年底,接受《纽约时报》采访时,纳扎尔·比贡介绍了“黑马”的一个应用场景:在FPV无人机距离目标最远2千米的情况下,后方操作人员“预感”要断联前,选定打击目标(这一过程被称为“像素锁定”pixel lock),随后将无人机的飞行控制、自主攻击交由“黑马”全面接管。 二 对陈志“第一桶金”的来源,各种报道都语焉不详。

N | 03 不断进化的“黑马”,战场使用已数万 此外,纳扎尔·比贡还表示,“黑马”的AI算法经过训练、调整,也能具备对民用目标的打击能力,比如公共汽车、电力设施、客机甚至活动上演讲者所在讲台等。 诺达动力公司的“黑马”对不同无人机平台的适配能力很强,既适配FPV无人机,也可在固定翼无人机上加装。 在今年7月中旬英国《每日电讯报》的报道中,纳扎尔·比贡表示,其公司已向俄乌战斗一线交付了近7万个模块,有大约200个不同的军事单位在使用。但邱荣却很肯定地说,“是做游戏私服,大概赚了几百万,具体多少不清楚”。

o | “黑马”已经成为多款自杀式无人机的末段制导手段。最近消息称,“黑马”0.8版本已经被应用在最新的乌克兰“闪电”(乌克兰语Blyskavka/Молния)-2无人机上——这标志着俄乌双方的“闪电”无人机“性能战”“价格战”再升级。

p | 所谓“游戏私服”,是私自搭建游戏盗版服务器,而后开通充值窗口,让玩家以现金换取装备、游戏金币等。那几年“传奇”游戏正火,据说陈志主要做“传奇”的私服。 这当然是违法行为乃至涉嫌侵犯著作权的罪行,但一开始主管部门的侦测手段还比较落后,无论“传奇”的韩国开发商还是它的国内代理盛大网络都对此无可奈何。最多的时候,共有500多家“传奇”私服同时运营,导致玩家被严重分流,也导致了中国互联网历史上的一桩有名公案:盛大网络苦不堪言,最终以韩方无法解决技术问题的理由拒付分成,双方合作关系破裂。 乌克兰的“闪电”,是通过对俄罗斯“闪电”(俄语Molniya/Блискавка)无人机开展“逆向工程”并进行改进而诞生的产品,改进重点是换装电子和光学元器件,并进一步降低整机成本。 那么,陈志的私服前后持续了几年?大致形成怎样的规模?他所在的网吧、他身后众多经营网吧的连江同乡是否给了他一些便利,甚至与他合作?……对这些问题,邱荣、叶大姐都表示“不清楚”。

q | 乌克兰(上)的“闪电”1是通过对俄罗斯“闪电”1“逆向工程”而来的无人机产品。

r | 此前有分析称,极简基础构型、不带完整任务设备和战斗部的原版“闪电”1,成本估计仅为300至400美元。总之,在网吧的灰产背景板上,他又涂抹了一层“私服”的灰色。 04 俄乌“闪电”无人机的“性能战”“价格战” 乌克兰媒体援引乌克兰国防部长顾问、无线电技术专家的消息称,俄罗斯“闪电”的成本估计在1600美元左右,并且它可能已经具备一定自主作战能力。 此前,一架没有控制天线,只有一台摄像头和一台计算机的“闪电”-2无人机残骸在前线被发现。及至2009年,22岁的陈志就离开上海,远赴柬埔寨。而根据今年6月份乌克兰UNITED24的报道,正是因为“闪电”-2成本低,目前俄军每月“发射”的“闪电”无人机多达5万架,这一数字是备受关注的“天竺葵”无人机的三四倍。 闪电公司创始人在媒体采访中的发言和诺达动力官方领英账号发布的内容都显示“闪电”-2使用了“黑马”0.8。 乌克兰“闪电”-2在最新的升级中,除了完善飞行控制系统、无线电通信和视频传输系统,还引入了诺达动力公司的“黑马”来作为末端制导系统。

s | 而厂商闪电公司宣称,升级后的“闪电”-2无人机的成本预计为900美元。 他为什么去柬埔寨?目前并没有太确凿的说法。 这标志着,让乌克兰“闪电”在与俄罗斯“闪电”-2的“价格战”中略胜一筹,也意味着俄乌战场上“AI无人机”的“成本线”进一步被拉低。邱荣表示,他也只是隐约地听说,“好像就是做私服出了问题,怕被警察抓走”。 乌克兰的“梦想”4.5.0无人机,也使用了“黑马”作为末端制导设备。这个说法或许还有一个佐证:此后几年,他似乎从来没有回来过,在极重返乡过年的福建农村,这是不太寻常的。 这些性能与日俱增、成本不断下降的“AI无人机”正在给俄乌战场和未来的战争带来怎样的变化呢?这个问题的答案众说纷纭,也充满着无尽想象空间。而纳扎尔·比贡的那句“我认为我们创造了一个怪物”,虽不是这个问题的答案,但已足够充满警示意味。 三 陈志人生的最大谜团之一,是他在柬埔寨的最初几年究竟从事什么?有哪些值得一提的旧事? 对此,陈志后来对媒体说过,“最早想做网咖,没做成,就改行做房地产,在2011年成立了信恒房地产公司”。这些表述既简单又含糊,谈不上有什么信息量。 文案:郑宇航 排版:蓝风 编审 | 监制:武晨、王兰 看航空融媒体工作室出品 返回,查看更多。但或许是信源太少的缘故,众多报道也只能或一笔带过,或直接称之为“是个谜”。 可以断定,所谓“改行做房地产”最多是他的一个想法。自始至终,没有任何资料表明信恒公司开发过什么项目,说是“空壳公司”也不为过。

t | 更不必说,他此前没有任何房地产或工程项目经验,从私服上赚来的“几百万”也颇为有限,异国他乡,举目无亲,做房地产又谈何容易? 也可以断定,那四五年他并没有闲着。邱荣谈到了一个在他老家晓澳镇流传颇广的传闻:那几年他还是做私服,由于柬埔寨远比中国落后,“做这个没人管,来钱更快,做多少款游戏都行”。至于那几年陈志赚了多少钱,“谁知道呢?有说一两千万的,有说几千万的,反正比起后来的,都是小头”。 这个传闻的底下,有一些不同的细节。私服涉及到较为复杂的计算机技术,比如搭建服务器、解析游戏数据、修改客户端等,仅仅读过两年初中的陈志是怎么解决的呢? 迄今仍有一些老家人相信,陈志非常聪明,早在上海期间他就自学了编程,渐渐成为计算机技术的行家里手。另一些老家人则说,他在上海期间就认识了两个搞技术的浙江人,到柬埔寨不久就把他们找了过去,最早投靠陈志的一两个同乡还见过他们,但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分道扬镳了。

u | 就常情常理而言,所谓“自学编程”之类,应该是陈志的自吹自擂,后者的可能性无疑大得多。而在几年众说纷纭、晦暗不明的岁月后,2014年到来了。这一年开始,陈志的命运齿轮急剧转动着。 四 第一个齿轮,是当年年初柬埔寨政府颁布了《商业赌博管理皇家法令》,将赌场经营、网络赌博全面合法化。

v | 它最引人注目的是获得博彩牌照的低门槛、低成本,一时之间让全球尤其是中国资本闻风而动。 此后几年,柬埔寨先后颁发了169张博彩牌照,其中91张在唯一的经济特区西港(西哈努克港)。

w | 这其中,当然有陈志的一张。 与此同时,2014年2月16日,陈志以25万美元投资获得了柬埔寨的入籍资格,由于中国政府不承认“双重国籍”,从此以后,就法律意义而言,他已不是中国人,而是柬埔寨人了。

x | 这或许透露了一个重大信息,这时候他就决定以中国人为主要的“杀猪”对象了,试图以改换国籍来逃避中国政府可能到来的惩罚。 它或许也能让人产生一个联想:早年网吧生涯所时常面对的警察禁赌检查,以及尚未得到证实的“做私服出了问题”,多少在他心里留下了一些阴影,让他颇为畏惧。 与获得博彩牌照几乎同时,他命运齿轮的又一次转动,是中国国内的网吧行业在走下坡路了。那几年,他成千上万的连江乡亲都在急切地寻求新出路。 当时智能手机已迅速普及,网吧的顾客越来越少了。

y | 在此之外,各地警方越来越严厉的打击,让网吧的“灰产”亦即赌博机几无生存之地。

z | 在种种交困之下,大量连江人先后关闭了网吧,其中一些人就把目光投向了陈志,或被陈志招揽——这个过程应该长达几年,它为陈志提供了源源不断的人力资源,以及众多知根知底的“商户”。 一切似乎都是为陈志量身打造的:他已经来柬埔寨几年了,比起这时候争相涌入的博彩资本,他当然“近水楼台先得月”;他搞过多年有着灰产色彩的网吧和私服,这时候可以毫不费劲地转轨到博彩业;此后几年那么多有着灰产经验的连江同乡或召之即来,或跃跃欲试,这更是其它博彩资本所无法比拟的天然优势……在柬埔寨博彩业全面合法化后,陈志的优势更是得天独厚,无论地利、经验还是人脉资源。 但,对陈志来说,最重要的却是他对所谓“商业模式”的设计。连江人网吧的赌博机是能够通过后台控制输赢的,他从事多年的“私服”既是对原有游戏的盗版,又外加了充值功能,这时候他就把二者结合在一起,形成了一套兼有控制输赢、盗版或自己开发APP、尤其重视充值的网赌模式。 此外,老家的“工业园区”概念或许也激发了陈志的想象?作为那个建筑之乡的子弟,他对“总开发商”、招商引资以及物业管理这些都不可能陌生,既然有那么多关闭了网吧的同乡,他只需要将这些移花接木到这个新的、异常暴利的行当上就好。 也就是说,在柬埔寨,无论赌场还是网络赌博都是合法的,但陈志要搞的却是假网赌,是俗称“杀猪盘”的诈骗。与此同时他还要搞“园区”,让自己坐地收租。 五 俗称“杀猪盘”的网赌、电信诈骗,大约在2013年、2014年之间大规模出现。

| 陈志或许不是“杀猪盘”的始作俑者,但他无疑是最早的操盘者之一,并且手笔非常大。此后几年,他的业务大致可以分为两块,一是自营,再就是经营园区以“抽头”。 2014年他应该以自营为主。

| 这时候他还没有太多钱,最大的优势就是源源不断到来的连江子弟。这期间他大致形成了“杀猪盘”的运营模式,设立了包括推广部、客服部、行政部在内的架构。其中推广部是重中之重,它负责物色人头、诱人充值下注,没有这个,负责充值处理、解答“客户”疑问的客服部,以及负责内勤、安保等工作的行政部,就是无源之水。 2015年后就有些不一样了。这一年陈志成立了“太子集团”并涉足房地产、小额贷款、旅游休闲等领域。

| 公道地说,这些并不完全是“杀猪盘”、洗钱的工具或包装,毕竟自从博彩业在柬埔寨合法化后,西港的房价、地价一涨再涨,一些热门地段甚至出现了每平方米四五千美元的惊人价格,是堪比“杀猪盘”的暴利。 此后几年,陈志的房地产公司也货真价实地开发了众多酒店、数以千计的公寓和商铺。

| 但毫无疑问,这些貌似正当的行当,也都与“杀猪盘”有着千丝万缕、密不可分的联系。据说陈志的姐夫负责“太子集团”财务部,他最主要的工作就是洗钱。

| 也毫无疑问,涉足房地产让陈志经营“园区”有了极大便利,他在柬埔寨的十个左右“园区”都是自主开发、自行管理的——这就不得不提到陈志的另一个亲戚邱国兴。 据公开资料,邱国兴1970年出生,13岁辍学,19岁赴深圳谋生,在2015年抵达柬埔寨之前是个寻常的石材商人。

| 抵达柬埔寨几个月后,他就接替陈志担任“太子集团”房地产公司董事长,同时当选为柬埔寨福建总商会会长,由此可见陈志对他的信任。 此后几年,陈志的自营和“园区”齐头并进。

| 众多连江子弟来到柬埔寨,成为“杀猪盘”推广部的主力。谁也说不清那几年投奔陈志的究竟有多少连江人,邱荣也只有一个大致的估计,“晓澳几个村的年轻人都走光了,全县恐怕有几千上万人”。 与此同时,许多关闭了网吧的连江人也来到柬埔寨,成为陈志园区的最初“商户”。

| 据说陈志的“抽头”是20%,服务包括培训最早的员工、协助洗钱等,也算是“物有所值”。

| 而在连江人之外,福建各地也闻风而动,他们或成为陈志的“商户”,或自行经营园区、彼此伴生。 2019年界面新闻的一篇报道《柬埔寨西港:一座“网络赌博”之城的溃败》,或许能折射那几年西港“杀猪盘”的某些特定生态:和在中国时一样,福建“商户”互认老乡、彼此帮忙,同时对外省“商户”颇为排斥。相对而言,外省人在柬埔寨西港立足,会不容易一些。 六 那几年,无论陈志还是他的那些连江乡亲,都赚得盆满钵满。一个在连江广为流传的说法是,“哪怕陈志小弟的小弟,都赚了千万以上”,可想而知陈志的日进斗金。 而在烈火烹油之际,2017年,陈志又迎来了生命中的两个“贵人”,由此在柬埔寨富贵泼天、地位显赫。 一个“贵人”是柬埔寨副首相兼内政部长苏庆之子苏速卡。 这个家族在柬埔寨有着惊人的地位和权力,以苏庆为例,他是已故的柬埔寨参议院议长、柬埔寨人民党主席谢辛亲王的妹夫,本人也受封“亲王”并执掌柬埔寨警察系统40多年之久。 2017年,陈志和苏速卡共同组建了“金贝”公司,这家公司下辖陈志的大多数“园区”和赌场,很快成为陈志旗下最著名的招牌之一。

| 更巧的是,也是这一年,苏速卡继任柬埔寨副首相兼内政部长,从此陈志有了其它“杀猪盘”所无法比拟的靠山。 另一个“贵人”是柬埔寨首相洪森的侄子洪都。

| 应该是在洪都的帮助下,2017年,陈志在3年前成立的、以经营小额贷款为主的“太子银行”获得了正式牌照,从此在柬埔寨金融界有了一席之地。但两人的关系远不止于此:陈志创办的“汇旺钱庄”此时已崭露头角,此后几年更成为柬埔寨的储蓄、支付巨头,被称为柬埔寨“支付宝”;当然,这一年洪都接管了这个钱庄,至少在名义上,“太子集团”从此与汇旺钱庄再无关系,至于陈志在其中是否有私人持股则不得而知。 再后几年的事,就几乎地球人都晓得了:2025年10月,美国司法机构指控“汇旺钱庄”是陈志乃至整个东南亚黑灰产的主要洗钱工具之一,从而将之列入调查名单。

| 依托这两个“贵人”,陈志很快成为柬埔寨最显赫的头面人物之一。在被称为“柬埔寨首富”之外,也是2017年,他也获得了荣誉性的“公爵”头衔。作为福建农民之子,陈志似乎格外重视这个头衔,此后几年,凡涉及到他的内部报道都出现了“陈志勋爵”的字样。 与此同时,他和柬埔寨达官显贵的交往,他和洪森的几张合影,他在洪森生日宴会上的一掷千金,也频频出现在互联网上…… 在深厚的背景之外,同样成为互联网热议话题的,还有他堪称骄奢淫逸的生活。 一个自称曾与他有过密切交往的郭姓网红在抖音上公开调侃,陈志每月给她两三千万的“零花钱”,实在是“太抠门了”。

| 至于他后来的妻子陈某,也不间断地公开炫富,她在网上晒出的无数名包名表游艇别墅、她“养鲨鱼”为宠物的段子,一次次地让千万网民发出惊叹。 值得一提的是,与这种动辄亿元计的挥霍相比,陈志在他津津乐道的“慈善”上却似乎有些斤斤计较。 7年间,他的“陈志奖学金”不过出资200万美元,受到资助的柬埔寨大学生也不过400名左右。

| 他的几次“访贫问苦”秀,往往涉及几百上千的柬埔寨贫民,但每次花费也不过几万美元,分摊到人头上就只有几十上百美元的区区之数了。

| 对他的近乎吝啬,他的连江同乡也不无微词。 邱荣坦言,许多连江人谈起陈志都说,“他并没有为家乡做什么事”。

| 哪怕在晓澳镇,一个以邱国兴名义设立的“助学基金会”也颇显寒碜,它的首期投入是370万元。在众多富商都以大手笔、“乐善好施”著称的连江,这是一个不值一提的数字。 七 陈志生涯的又一个转折点,发生在2019年8月。 这个月份,迫于国际社会尤其是中国政府的压力,柬埔寨政府宣布将不再放任博彩业的发展,其中最重要的措施是禁绝一切“网络赌博”。消息传出后,无数“杀猪盘”轰然崩塌,大量从业者纷纷离开西港、离开柬埔寨。 几个月后,柬埔寨官方宣布,先后离境的中国人已达44.7万之多,警方将对“网络赌博”进一步加大执法力度。 这道禁令对陈志的影响,是不言而喻的。 固然,他有执掌警察大权的苏速卡这个靠山,几个“园区”还能继续经营。固然,这道禁令对他甚至不无好处,至少是减少了许多竞争对手。 进一步说,在柬埔寨之外,还有菲律宾、缅北等,他的洗钱网络已隐隐然成为整个东南亚黑灰产的主要节点了……但从后来发生的一系列变奏来看,这道禁令对他仍有着命运性的影响。 首先是他没有了由“黑产”洗白的可能。 那几个月,伴随着几十万人的离境,原本西港一房难求、房价地价一涨再涨的景象,已经恍若隔世了。大量烂尾楼出现,商铺的租金更骤然下降了七八成。 到这个时候,他的房地产公司、酒店以及旅游度假等行业,已经没有什么扩张可能了。至于原先囤积的约2000万平方米的土地有没有亏损、有多大亏损,则是此后几年许多家乡人反复谈论的话题。 其次,他不得不放弃大部分自营,转而以园区“抽头”为主,并转变园区的经营方式。 尽管有苏速卡这个靠山,但此后园区到底不能半公开乃至明目张胆了,加高围墙、架起铁丝网以及禁止随意出入,就成为必要的措施。这么做的结果之一,是大部分连江子弟很快回国了,这对他的自营生意来说无异于釜底抽薪。 邱荣谈到:“那年基本上都回来了,后来也有又去柬埔寨的,不过听说都安排在酒店、物业管理这些正当岗位上。” 与上述这两个影响相比,更重大的影响,或许是此后他的“黑产”渐渐有了浓浓的血腥味。

| 如果说此前他只求谋财的话,那么,此后他和所有仍在经营的“杀猪盘”园区一样,不可避免地卷入了“害命”,卷入了绑票、非法拘禁和人命官司。 之所以如此,和这道禁令发布后的“推广人员”紧缺有关。 原来对陈志来说,人事部是个不太重要乃至可有可无的部门,他的连江同乡可以满足大部分需要,但对其它的“杀猪盘”来说就不一样了。他们大多以诱骗、扣押护照等方式凑人头,而后以远高于正常工资水平的收入留住人。 禁令发布后,尽管不乏在国内犯罪的、欠下巨额债务的或毫无出路的年轻人“自愿”留下,但只能在园区里活动的半囚禁生活以及越来越高的“业绩”要求,让许多人一心想回国,乃至寻求逃跑的机会。 这么一来,电棍出现了,抓捕人员出现了,巨额赎金和一条条人命也出现了。

| 久而久之,不必说逃跑,就连没能完成“业绩”的电棍和饿饭惩罚,也渐渐成为家常便饭了…… 据说陈志的同伙曾在回乡时自辩,这些大多是园区内的“商户”所为,这些商户和他们只是“挂靠关系”。但毫无疑问,凡奉着他的名的,必有他的罪。更不必说,大多数的“抓捕”应该只有陈志及其团伙能够完成。 八 此后几年,陈志也摸索过新的园区模式。

| 比如他对“太子IT大厦”、金贝酒店这些进行了包装,这些产业已不可能通过正常经营获得利润了,却还有仍然合法的赌场牌照,他就以赌场、住宿、夜店这些为掩护,悄悄地在高楼里容纳着“杀猪盘”。 比如在“杀猪盘”之外,他的园区也开始大量容纳电诈团伙,以此扩大生财之道。他的买卖依旧兴隆,据此前的媒体报道,他旗下最大的一两个园区,估计容纳了5000人到1万人之间,其中一个园区注册的诈骗账号达到了70万个以上。 尽管已被宣布为非法,但陈志仍然高调。 一次他对外公然谈到,他名下产业每天的收入达到3000万美元,尽管没有明言是来源于园区、“杀猪盘”和电诈,但所有人都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这也和美国得克萨斯州大学奥斯汀分校的一名教授的分析大致相当。该教授估计,在2020年1月到2024年2月之间,柬埔寨“杀猪盘”和电诈大致从全球骗取了750亿美元。按照这个估计,陈志团伙大约占据了柬埔寨诈骗市场的60%左右。

| 更让人哭笑不得的是,有一次,据说一名同乡恭维他是真正的“中国首富”,他也坦然接受。那年中国首富马云的资产约合2750亿元,而陈志老家晓澳镇乃至连江县也开始传说,他的资产已达3000亿元以上。 那几年,命运似乎仍然眷顾着他。他借以洗钱的数字货币尤其是比特币,行情一路高涨,这让他在无意中又大发利市。结合比特币几年间的几倍、十几倍涨幅而言,陈志的资产一度曾超过马云,或许也并非虚言。

| 但那几年,足以让他身败名裂的一些插曲,或许也悄悄出现了。 在“中国盘”之外,他园区里的许多人也做起了“韩国盘”“欧美盘”。许多老家人相信,倘若没有做“欧美盘”的话,他不会这么快出事。

| 尤其美国司法部指控的“259名美国人受骗,金额高达1800万美元以上”,更让包括邱荣在内的乡邻感到唏嘘。 尽管这或许是冰山一角,但无论如何,2025年10月,陈志遭遇了“灭顶之灾”。只是,他或许万万没有想到,让他庞大的“产业”灰飞烟灭的,居然会是远在万里之外的美国司法部。 *本文的邱荣、叶丽均为化名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冰川思享号 (ID:icereview),作者:上官金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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