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12日，中国生命科学领域自主打造的顶尖学术期刊Vita首期纸质版正式发布，其封面文章来自深圳医学科学院创始院长、深圳湾实验室主任颜宁团队。随后，颜宁在微博发文，称“最值得骄傲的事情+1”，尽管另外一篇论文被Vita秒拒。秒拒她的是Vita主编李党生。舍费尔表示，国际足联的危机早已持续多年。

三 | 因凡蒂诺的领导模式日益集权化、个人化，出台影响全球俱乐部、球迷、联赛与球员的重大决策时，完全不征求核心利益相关方意见。欧洲联赛协会代表34个国家共53项男女职业联赛，包含欧洲五大联赛。

四 | 他还有一个更为人知的身份——国产明星期刊《细胞研究》的前主编，该刊影响因子一度超过40。

五 | 正是因为国际足联拒绝沟通协商，该协会两年前便向欧盟委员会正式投诉，指控国际足联违反欧洲竞争法。去年4月，他卸任主编。舍费尔身兼瑞士联赛负责人、律师出身，他相信近期一系列丑闻会进一步佐证己方诉求，欧盟委员会几乎必然会针对国际足联的决策机制与治理模式启动调查。舍费尔态度坚决：因凡蒂诺必须下台。

六 | 他指出，国际足联主席权力逐年膨胀，重大决议跳过受影响各方。FIFA Forward Enterprise商业私有化项目、去年未经国际足联理事会商议就设立和平奖、世界杯期间出现的政治干预事件，都构成丑闻。按瑞士法律，国际足联属于社团机构，主席与执委负有审慎履职义务，不经理事会通报就推出重大举措涉嫌违法，损害足球运动公信力。

七 | 很多人都说，他有一个顶刊梦，李党生觉得不准确。

八 | 一个月前，因凡蒂诺的秘密商业项目FFE遭媒体曝光才被迫公开。该计划拟成立子公司运营国际足联赛事，向私人资本出售股权，在世界足坛引发轩然大波，各大洲足联出现分裂，动摇了他长达十年的掌权根基。因凡蒂诺现已放弃私有化方案，为长期隐瞒计划致歉，但明确拒绝辞职，将参加明年3月拉巴特的国际足联代表大会，角逐第四个四年任期。近几周他全球奔走，争取选票，对抗亚洲、欧洲、中北美及加勒比海足联等主要反对力量。舍费尔称协会成员和反对阵营立场完全一致，也看好反对派推出候选人击败因凡蒂诺，但他更看重制度重塑，需要重新定义国际足联主席的权责。2015年苏黎世鲍尔奥拉克酒店抓捕事件后，外界本期待国际足联推进改革，但因凡蒂诺并未落实，舍费尔认为改革只有更换主席才有可能落地。那场丑闻逼退了布拉特，也让因凡蒂诺当初以“改革者”身份上台。“应该是中国顶刊梦。

九 | ”他纠正道。对于流传的六大洲足联轮值担任主席的方案，舍费尔不急于下定论，但各方已有共识：不能再出现权力如此集中的主席。他也对拥有37名成员、多年被因凡蒂诺忽视的国际足联理事会迟迟没有实际行动提出质疑。欧盟委员会自2024年10月起就在评估是否立案调查国际足联，导火索是国际足联强行把扩版世俱杯塞进本已拥挤的国际比赛日历。

十 | Vita正是这个梦的延续。欧洲联赛协会认为，国际足联同时充当规则制定者和赛事主办方，偏袒自家赛事，属于滥用市场支配地位。

十一 | Vita学术标准大致对标全球三大顶刊《细胞》《自然》《科学》（合称CNS）。它由高等教育出版社主办出版，进行完全自主化运营，是国内首个以顶刊建设为目标、使用自主传播平台的期刊。

十二 | 除主刊以外，多本子刊已在陆续创办中。英超CEO理查德・马斯特斯同样批评联赛完全没有实质话语权，重大决策得不到征询，因此支持向欧盟发起投诉。今年1月，Vita主刊第一篇论文上线，截至目前已收到投稿400余篇，其中有22篇原创研究论文。多位受访者指出，该刊论文质量已达到顶尖水平。国产学术期刊，终于开始自己“造船”了。马斯特斯表示欧盟有自身工作节奏，但欧洲联赛协会持续与其沟通。舍费尔透露，布鲁塞尔方面已开展建设性会谈，欧盟法院过往判例也支持他们的立场。一旦立案，国际足联将承受巨大改革压力；若投诉成立，国际足联会被强制整改，还可能面临高额罚款，罚金本属于各会员协会。联赛方面希望获得更大话语权，理想状态下对关乎本土足球的决议拥有否决权，能够真正参与决策流程。

Vita首期纸质版封面

告别影响因子Vita一词源自拉丁语，意为“生命”，这也是期刊的中文名称。舍费尔强调国际足联依然是全球足球管理机构，但双重身份决定它必须吸纳各方利益相关方参与决策。

十三 | 他并不担心因凡蒂诺拿豪门参加世俱杯作为筹码胁迫联赛妥协，他表示这已经不只是豪门的问题，关系整个足球体系运转，欧洲联赛协会下辖1300家俱乐部，本土联赛才是足球根基。去年8月，国内15所高校和科研机构共同发起成立“生命科学开放联盟”，Vita是联盟旗舰期刊。目前，联盟成员机构已扩至39所，超百位国内外顶尖科学家加入了学术顾问委员会。协会不反对世俱杯，也不反对豪门参加国际赛事，但规则必须公平均衡。国际足联应当回归章程初衷，兼顾足球金字塔的各个层级，不能本末倒置。

十四 | 同时舍费尔担忧不断新增、扩编的国际赛事过度消耗顶尖球员，球员休息权至关重要，愿意和全球球员工会FIFPro合作。中国科学院院士、西湖大学校长施一公是Vita期刊共同主编。

十五 | 他向《中国新闻周刊》等多家媒体表示，国产学术期刊走向世界的时机已成熟。在他看来，虽然近些年来我国生命科学领域科学家在CNS等顶级期刊发文量持续上升，但国内顶尖的生命科学研究仍然相对缺乏。与此同时，国内绝大多数高质量生命科学研究成果流向了国外优秀期刊。他反驳“联赛应当缩减赛程”的论调：英超赛制沿用数十年，不能因为国际足联新设赛事，就要联赛来压缩自身比赛。学界清晰地意识到，生命科学领域仍需一本有影响力的国产顶刊。Vita应运而生。它的稿件包含范围非常广，从微生物到动植物，再到基础医学、疾病机理探讨和治疗。谈起选稿品味，李党生总结为“不追热点、只追创新”。近年来学界有一种声音逐渐清晰：好的成果一定都能发到CNS上吗？CNS上的成果一定就是最好的吗？这背后是对学术成果评价的思考。Vita的答案是，回归学术本身。“这个命题听上去有多简单，做起来就有多难。”李党生说，Vita的另一重使命，便是尝试探索新的评价体系。长久以来，学术期刊水平的评价体系被简单地让渡到单一指标，也就是影响因子。李党生并不反对影响因子，称其作为文献计量学指标有一定合理性。但根据英国经济学家查尔斯·古德哈特提出的古德哈特定律，当一个可量化指标成为政策制定目标或依据时，它便不再是一个好的指标，因为人们会百般操纵或优化该指标。

十六 | 施一公更是直言，对某些国产期刊来说，影响因子可以被“造”出来。而期刊的真实水平，最终取决于其原创论文的水平。

十七 | 李党生对Vita的期望是，其一直保持“以文为本”的评价体系，用一篇篇论文慢慢构建声誉。每年6月，全球数据分析服务公司科睿唯安发布的《期刊引证报告》会给出期刊上一年的影响因子。Vita系列期刊若要告别影响因子，该用什么样的指标去与其他期刊对话？李党生解释，新生期刊通常有一个评估期，一般在其运行三年后，才开始学术水平的评估和认定。Vita系列期刊的计划是，从前三年发表的原创论文中随机抽样，分发给领域内同行专家审读，多位专家根据论文学术质量和学术严谨性打分，综合这些分数，作为期刊学术水平的一种认定。不过，具体操作方案还有待完善。目前，Vita原创论文阅读量已超30万次，每篇论文平均阅读量上万次。2006年，李党生从美国回国，担任《细胞研究》的常务副主编时，从接触论文作者开始，争取那些“比期刊现有水平高一点点”的文章，一步步积累口碑。这也是Vita正在做的。Vita未来会把争取更多国外作者作为一个努力的方向。李党生解释，国内学术期刊品牌一打出来，自然首先受到中国科学家群体，乃至全球华人科学家群体的关注。之后，需在发展过程中逐渐扩展影响力。这一时间对Vita来说可能很长。

十八 | 李党生坦言，同水平的国外科学家有大量耳熟能详且备受推崇的期刊可以选择，目前优先考虑Vita的可能性很低。长久以来，国内学术期刊只能“借船出海”，即与国外出版社合作出版，通过国际出版平台的发行渠道和网上平台推介自己，提升国际影响力。要想实现品牌、运营完全自主自然需要“造船出海”。

十九 | “不管你的货多好，船是人家的，听起来总归不太安全。”李党生说。

不收版面费Vita的审稿模式与主流顶级期刊没有什么不同，它注重稿件的前沿性、开拓性、突破性、颠覆性，经编辑部评测筛选、同行专家评审等流程，进而决定刊发与否。

| 最大的不同点在于，Vita免费开放，不向论文作者收取出版费用。开放获取期刊（即面向读者免费的期刊）的版面费又称论文处理费，用于覆盖出版成本。以《自然》杂志的子刊《自然-通讯》为例，它的论文处理费已从2016年的每篇3000美元飙升至2026年的7350美元。中国是国际学术期刊的重要稿源地，2024年中国作者开放期刊发文量占全球的30%以上，支付论文处理费9.09亿美元。

| 中国学者将科研成果投向国外期刊，发论文付高额出版费用，这使得国内科研经费一直在间接补贴着国际出版商。今年2月，中国科学院宣布停止支付30个国际学术期刊的论文处理费，这加大了研究者的经费压力。业内人士指出，虽然出版商需要盈利，但高昂的版面费已经成为科研的负担。Vita作为新刊，人员、设施、宣传等开销不可避免，但仍选择在出版社、社会捐赠人等的支持下，免除版面费，这显然是在冲击国际顶刊。对学术期刊来说，更难的是如何留住顶尖成果，光免费显然是不够的。李党生认为，要和国际上影响力已达顶峰的知名期刊竞争，除了期刊本身提供的服务，还有政策支持。联盟对Vita最重要的承诺，就是联盟内任何研究组在Vita上发表的论文，用于其校内评估、绩效考核、学生毕业等方面时，和CNS等顶刊论文等效。中国科学院院士、复旦大学校长金力是联盟理事长，他表示，在复旦大学，Vita论文已被视为国际顶刊成果，与CNS没有区别。在李党生看来，这样的政策支持对于学术期刊的早期发展尤为重要。他坦言，每个人、每个团队能做的事很有限，Vita做的是“抓牛鼻子”，先将期刊做到顶级，再慢慢引领生命科学领域的其他国产期刊。在这一过程中，投稿去国外期刊的国内原创论文将逐渐回流，西方科学家的优质成果也或将被撬动，实现“从西向东”的转变。当然，一本期刊能做到的事也有限。Vita旨在破除“唯CNS”论，而多位受访者坦言，就破除“唯论文”而言，国内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李党生指出，顶刊能鼓励从0到1的原创，但科研人员面临“非升即走”的压力时，是追求“短平快”，还是静下心来做高风险高价值的研究，并不取决于期刊本身。

| 这背后是仍待改革的科研评价体系。

| 今年以来，随着“耿同学”等学术打假人的活跃，国际顶刊上诸多涉及学术不端的成果进入人们的视野。在李党生看来，原始数据操纵、AI伪造等行为必须严肃对待，所有期刊都在努力保证学术环境的洁净。但他坦言，指望期刊或审稿人揪出所有学术不端行为是不现实的。AI时代，打假与造假技术维持着“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的关系，这是学术共同体面临的问题，而不限于某本期刊。据金力介绍，联盟正在建设高质量数据生产的标准评估体系，推动国际标准的互认，促进科研可重复性研究认证机制的建设。统一的质控体系是应对学术不端的武器之一，他认为，这些工作在AI时代有着无可置疑的价值。发于2026.8.24总第1249期《中国新闻周刊》杂志杂志标题：国产学术期刊，开始“造船”记者：周游编辑：杜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