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观察者网 熊超然】当地时间5月15日，据斯洛伐克多家媒体报道，斯洛伐克总理罗伯特·菲佐（Robert Fico）在中部城镇汉德洛瓦遭枪击，随后被送往医院。报道称，菲佐腹部、胳膊和腿部明显受伤，曾一度传出“有生命危险”。

三 |                    那么美国国资到底投资了哪几家公司？投资主体是谁，钱又从何来？这背后，或许正是美国推动制造业回归，试图重新掌握供应链“生杀大权”的关键起点。

四 |                    一、连续出手5次，特朗普政府收购了哪些企业？                    自1月正式上任以来，特朗普政府在产业政策上前所未有地采取了“国资入股”的路径——政府不再仅通过研发补贴或税收减免扶持企业，而是直接持股或嵌入控制权，以“国家安全”“制造业回流”“关键资源主权”为名，对半导体、稀土、钢铁、锂矿等领域展开投资与干预。当天晚些时候，斯洛伐克副总理塔拉巴透露，目前菲佐已脱离生命危险。                   这些动作标志着美国从以往的“产业扶持”逐步过渡到一种“国家资本投资”模式。

“四度出任总理”、“亲俄”、“反西方”、“对欧立场反复”、“反对援助乌克兰”、“欧尔班的老友”……自步入政坛以来，菲佐的身上贴满了这类形形色色的标签，而当地缘政治格局、移民危机、右翼势力崛起以及俄乌冲突等问题已然不断加剧之际，菲佐遇刺似乎让斯洛伐克这个国家乃至整个欧洲大陆变得更加混乱。                             第一笔交易发生在今年6月。              美国政府以获取美国钢铁的“黄金股权”为条件批准了日本新日铁（Nippon Steel）141亿美元收购美国钢铁（US Steel）的交易。

五 |

那么，菲佐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政治人物？他的政治立场和人格特性是怎样的？四度上台的他，在斯洛伐克国内政治中扮演何种形象？以及，这次遇刺事件是偶发事件还是其他各种因素催生的必然结果？

菲佐1964年9月15日出生于当时捷克斯洛伐克一个工人阶级家庭，后来成为了一名律师。1987年，他加入捷克斯洛伐克共产党，后来又加入了斯洛伐克共产党演变而来的民主左派党（SDL）。

上世纪90年代，在斯洛伐克于1993年1月1日成为独立主权国家后，菲佐曾在欧洲人权法院和欧洲人权委员会担任代表斯洛伐克共和国的政府代理人。                   新日铁早在2023年底就试图收购美国钢铁，但交易被拜登政府以保护国家安全与供应链自主性为由否决。

六 | 1999年，他创立了斯洛伐克方向党（Smer，后更名为现在的社会民主—方向党），成为该党主席，此后一直是该党的关键人物。而特朗普政府本次没花一分钱，仅是通过批准这笔交易就获得了对美国钢铁的实质控制权。

菲佐及其领导的方向党，最常被描述为“左翼民粹主义者”，不过，他也经常被比作所谓“右翼政治家”，如同邻国匈牙利的领导人欧尔班。

2023年9月30日，斯洛伐克举行独立后的第九次国民议会选举，社会民主—方向党以22.94%的得票率获胜，获得议会150席中的42席，成为议会第一大党。

七 | 随后，社会民主—方向党与偏左的声音—社会民主党、极右的斯洛伐克国民党组成执政联盟，执政联盟共有79席。                   交易中美国政府获得的“黄金股”让其拥有对关闭工厂、总部迁移、重大合并等事项的表决权。2023年10月25日，新一届政府正式成立，党主席菲佐出任总理。

值得一提的是，此次也是菲佐第四次担任斯洛伐克总理，他曾于2006年、2012年、2016年三度担任这一重要职位。9月底，美国钢铁曾计划关闭其伊利诺伊州一处铁厂并让800多名工人带薪休假，但美国商务部长卢特尼克的一通电话直接否决了这个决定。                   第二笔交易是7月，特朗普政府以保护国家安全资源为由向美国本土目前唯一一家有能力实现稀土开采和加工的企业，MP材料（MP Materials），以购买优先股的形式投资4亿美元，获得公司15%的股权，并成为最大股东。

英国《卫报》介绍称，在国际社会当中，菲佐既钦佩俄罗斯总统普京，称如果普京来到斯洛伐克，不会允许他因所谓“国际通缉令”被捕；也钦佩匈牙利总理欧尔班，称“他捍卫了自己国家和人民的利益”。                   作为交易的一部分，美国战略资本办公室（Office of Strategic Capital）向MP 材料额外提供了一笔1.5亿美元的贷款支持公司提升其稀土加工能力。

与此同时，菲佐在政坛也犹如一位“战术家”，在30年的从政生涯中，针对国内选民，他成功地在主流的亲欧盟立场和强烈的民族主义、反西方言论之间自如游走。事实证明，他非常愿意根据民意或政治现实改变策略。

按照菲佐说法，“他心中只有斯洛伐克的利益”，因此在许多问题上直言不讳，猛烈抨击欧盟和国际非政府组织，反击其竞争对手。                   MP材料公司拥有加利福尼亚州与内华达州边境的帕斯山稀土矿，虽然具备一定的加工能力，但受限于产能，长期以来公司都将开采的稀土矿石出口到中国进行加工和精炼，并在完成后回购成品。                   尽管在4月，公司宣布停止向中国发运精矿并推进自有分离与金属化，但从2025年上半年的财报中显示，中国企业盛和资源仍然是MP材料的主要客户之一。最终这笔投资能否建立美国本土对稀土的开采和加工能力，恐怕距离还非常遥远。                   紧接着8月，特朗普政府宣布以股权投资形式为芯片巨头英特尔注资89亿美元，换取9.9%的股权。在移民、建立穆斯林社区、同性婚姻，以及疫情期间的口罩、封控和疫苗接种等问题上，他也持反对态度。                   英特尔曾是芯片行业当之无愧的王者，但近十几年由于战略方向不清晰和一系列决策失误，不但没有抓住GPU的崛起，还丢了CPU设计的基本盘。

美联社则指出，菲佐领导的政党在去年的议会选举中，以“亲俄”和“反美”的纲领获胜，他誓言要停止向乌克兰提供军事援助，将在职权范围内“尽一切努力”促成俄乌和平谈判，同时指责以美国为首的北约挑起了这场俄乌冲突。

八 |

不过，《卫报》形容菲佐“战术游走自如”其实不无道理。

九 | 值得注意的是，在菲佐第四度出任总理后，斯洛伐克议会今年1月通过了一项授权国防部批准武器出口的修正案，为国有和私营军火商继续向乌克兰出口武器铺平了道路。报道认为，这与菲佐去年选举前的立场大相径庭，犹如“对乌政策180度大掉头”。大举押注的晶圆代工业务除了自家设计部门外至今没有其他大客户，亏损逐年扩大。批评人士认为，菲佐政府背后的军火商们从俄乌冲突中获益颇丰，菲佐选前的姿态可能只是为了吸引选票。

十 |                    此番收购表明美国决心要大力扶持曾经的巨头，让美国芯片尽可能在本土完成生产，从而减少对亚太地区过度依赖的现状。                   到了10月，特朗普政府又出手了两次。

然而，尽管如此，仍有批评人士担心，菲佐正在放弃斯洛伐克的亲西方路线，特别是担心他会跟随匈牙利总理欧尔班的政策方向。正因如此，自他再度上台执政以来，有数千人多次走上斯洛伐克街头，集会抗议其亲俄的外交政策和其他国内政策，包括修改刑法、取消特别反贪检察官和控制公共媒体的计划。

十一 |

除此之外，菲佐誓言要奉行“主权”外交政策，承诺对移民和非政府组织采取强硬立场，并发起反对LGBTQ+群体权利的运动，加上他及其政党多年来有一些腐败指控和丑闻缠身，尽管他一再否认，但其批评者还是表达了担忧。

菲佐在有关新闻媒体的问题上，多次让他陷入争议。                   一是宣布收购加拿大锂矿开发公司美洲锂业（Lithium Americas）5%的股权，另外获取美洲锂业和通用汽车在萨克帕斯（Thacker Pass）锂粘土矿合资项目5%的股权。2018年，他就曾受到斯洛伐克调查记者库什克及其未婚妻被谋杀事件持续发酵的波及。美洲锂业所拥有的萨克帕斯锂矿是目前北美洲已知最大锂储量矿区。此事件不但导致政坛震荡，文化部长、内务部长在两周内相继辞职，他此后也不得不宣布辞任总理，以平息局势。

十二 |

库什克生前一直在调查和报道斯洛伐克政商勾结逃税和欺诈的行为，并将矛头直指执政党和总理菲佐。但由于过去几年锂价持续暴跌和美国生产成本飙升等原因，美洲锂业始终无法大规模在这片锂矿投入生产。                   几天后，美国政府又出资3560万美元收购了另一家加拿大矿业公司Trilogy Metals 10%的股权及未来7.5%认股权证，本次注入资金将被用于Trilogy Metals即将在阿拉斯加开始的采矿项目。

十三 | 库什克生前的最后一篇报道文章指出，与意大利黑手党“光荣会”有关的一批意大利商人已在斯洛伐克东部定居多年，并大批盗用欧盟资金经营该地区。                   总之今年以来，美国政府已经直接投资了5家企业，直指半导体、稀土、钢铁等关键制造产业。                   二、“补贴”变成“投资”，三大联邦机构成为投资主体                    当我们看到特朗普政府最近的密集出手，或许不少人第一反应是：主导这些投资的是哪些部门，这些投资的钱是从哪儿来的？                    我们先来看看英特尔这笔交易。其出资的是美国商务部，89亿美元的资金则全部来自于拜登时期就获批的4000亿美元的通胀削减法案（IRA）中对芯片科学法案（Chips and Science Act）近530亿美元的拨款。库什克称，总理首席国家顾问、前超模特罗斯科娃和国家安全委员会秘书杰森等都与这批商人有关。

十四 |                    也就是说，这部分资金早在2022年就被国会拨款给了商务部，只不过原本是为扶持半导体制造发放的财政补贴，在特朗普政府手中被“资本化”，变成了股权投资。

今年4月，菲佐政府批准了一项废除公共广播公司的提案，并以一个新的机构取而代之。这项计划遭到了国内反对党的猛烈批评，反对派认为，这将使政府完全控制公共广播和电视。

十五 |                    而用于投资购买美洲锂业股权的资金同样来自通胀削减法案中4000亿美元的拨款。

值得注意的是，在如今菲佐遭遇的这起遇刺事件中，被捕的枪手已被确认是名叫尤拉伊·辛图拉（Juraj Cintula）的71岁男性，斯洛伐克内政部长透露，“初步信息清楚地表明，这是出于政治动机”。

十六 |

欧洲新闻台（euronews）援引斯洛伐克当地电视台报道称，在辛图拉被捕后不久，有一段视频在斯洛伐克媒体间广泛传播。视频中，疑似该名嫌犯表示，其本人不同意斯洛伐克政府的政策以及对于国家媒体的立场。

十七 | “大众媒体已被清算。

十八 | 2024年10月，拜登政府批准能源部向美洲锂业提供22.6亿美元的低息贷款，并通过国防部给了美洲锂业近1200万美元的补贴。

十九 |                    特朗普上台后叫停了这笔低息贷款，在框架基础上重组了协议，将部分贷款条件与未来资本收益挂钩，并且要求公司提供5%的股权来换取贷款资格。RTVS（斯洛伐克广播公司）为什么会受到攻击？”

“菲佐总理是一个分裂国家的分裂政治家。                   对MP材料和Trilogy Metals的投资则均由国防部完成。”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CNN）分析认为，自他重新上台执政以来，斯洛伐克人对该国在世界上的方向和地位一直存在严重分歧。资金源自于《国防生产法第三章》（Defense Production Act Title III）的专项资金。因预算法要求国会每年都必须向国防部提供法定拨款支持国防开支，所以这次国防部股权投资用到资金也早就在预算之内。                   也就是说，商务部、能源部、国防部这三家联邦机关成为了美国政府针对私营企业股权投资的核心投资主体。

| “政客新闻网”欧洲版（politico.eu）也认为，菲佐遇刺案的根源在于斯洛伐克国内存在的激烈分歧。

|                    而且总体来看，这三条资金链有一个共同点：钱都不是“新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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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道称，在遇刺案发生后的新闻发布会上，斯洛伐克内政部长埃斯托克呼吁人们结束在社交媒体的暴力语言和攻击谩骂，这些已成为菲佐时代之下斯洛伐克政治的定义。                   资金都早已由国会通过立法拨入相关部门的专项账户。而国会筹集的资金主要来源于财政部的税收和借债。

| “我想呼吁公众、记者和所有政客停止传播仇恨。考虑到美国政府已经背负财政赤字多年，这一系列股权投资的资金都可以被理解成是通过财政部发行国债所筹集到的。                   特朗普政府真正的创新，不在于“多花了多少钱”，而在于换了花钱的方式——把“补贴”变成“投资”，把“财政支出”变成“国家资产”，让政府在企业成长中拥有更直接的收益与话语权。                   三、不仅是产业政策调整，更是地缘政治的战略响应                    追求利润最大化的美国本土企业，在过去的几十年间持续将生产转移到成本低廉的海外国家。其结果是本土工业、矿业等传统行业持续多年投资不足，制造业劳动力萎缩，关键矿产冶炼、清洁能源和军工制造等原材料和资源严重依赖他国的出口。”他担忧地警告说：“我们正处于内战的边缘。”

CNN也提到，在今年4月竞争激烈的总统大选中，菲佐巩固了对权力的控制，因为他的亲密盟友彼得·佩莱格里尼（Peter Pellegrini）当选，并预计将于6月就任。值得一提的是，2018年时，佩莱格里尼曾是菲佐的副手，在菲佐因记者遇害案而被迫辞去总理职位后，佩莱格里尼于当年3月22日成为总理。

针对枪击事件，佩莱格里尼在社交平台上表示，“我对不同政治观点的仇恨可能导致的结果感到震惊。我们不必同意所有事情，但有很多方式可以民主和合法地表达我们的分歧。”

斯洛伐克现任总统、也是该国首位女性国家元首的苏珊娜·查普托娃（Zuzana Caputova）表示，“对针对菲佐的残忍袭击感到非常震惊”，并表示“最强烈的谴责”。                   为了扭转这一局面，美国政府其实一直以来也在通过税收减免、研发补贴等政策扶持相关本土企业的成长。查普托娃是斯洛伐克国内亲西方政治势力的代表，一直在俄乌冲突中持支持乌克兰的立场。

| 比如，上文中提到拜登任期内推出的通胀削减法案就成功从国会拿到4000亿美元预算。不过，在去年6月收到死亡威胁后，她宣布不会竞选连任，任期将于今年年6月15日届满。

欧盟委员会主席冯德莱恩将该次袭击事件称为“卑鄙的攻击”，并表示强烈谴责。                   此次特朗普政府在此基础上更进一步，不再无条件给企业出钱，而是要求企业拿出股权或决策权换取政府的资金支持。

| 而与菲佐关系非同一般的匈牙利总理欧尔班也发文表示，“我对我的朋友，斯洛伐克总理菲佐遭受的令人发指的袭击深感震惊”。